(完)我是女扮男装的暗卫,奉命保护一个傻子皇子

发布时间:2026-01-22 20:55  浏览量:2

我是女扮男装的暗卫,奉命保护一个傻子皇子。

马车遇刺那日,我浑身是血,他却一剑封喉解决了刺客。

下一秒,他扑进我怀里颤抖:“怕怕。”

我一脚踹开他——好家伙,装得比我还像!

01

我叫江苓,是个女扮男装的暗卫。

今日是我入职的第一天,保护对象是当朝四皇子,萧景宸。

一个傻子。

“从今往后,你就是殿下身边的暗卫了。”统领递给我一块玄铁令牌,语气平淡,“记住你的身份,也记住殿下的身份。少看,少问,保住他的命,就是保住你自己的命。”

我低头称是,将令牌贴身收好。

穿过三道宫门,绕过九曲回廊,我终于在西侧最僻静的宸王府里,见到了传说中的四皇子。

他正蹲在荷花池边,专心致志地用树枝捅一只乌龟。

“殿下。”我单膝跪地,声音刻意压得低沉。

萧景宸慢吞吞地转过头。

他生得极好。眉如墨画,眼若桃花,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。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此刻盛满了孩童般的天真与茫然。

“你是谁呀?”他歪着头问,手里还举着那根湿漉漉的树枝。

“属下江苓,是新来的暗卫,奉命保护殿下安全。”

“暗卫?”他眨眨眼,忽然笑起来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,“那你厉害吗?会翻跟头吗?”

“……会。”

“翻一个给我看!”他雀跃地拍手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起身,利落地在庭院中空翻一周,落地无声。

萧景宸看得目瞪口呆,随即用力鼓掌:“好厉害!再翻一个!”

那天下午,我翻了十三个跟头,学了七声鸟叫,还被迫陪他玩了半个时辰的捉迷藏。

夜幕降临时,我靠在宸王府最高的屋檐上,望着远处辉煌的宫殿灯火,轻轻叹了口气。

父亲蒙冤去世前,将最后一点人脉用在了把我送进暗卫营上。他说:“苓儿,活下去,以任何方式。”

于是我剪了长发,束了胸,在脸上涂黄粉,在暗卫营里熬了三年。

最终被分配来保护一个傻子皇子。

也好。至少安全。

萧景宸的“傻”,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。

那年一场高烧后,聪慧过人的四皇子就成了痴儿。皇帝痛心疾首,太医束手无策。这些年来,他被安置在远离权力中心的宸王府,由几个老仆照料,像一件被遗忘的精致瓷器。

但宫里从未真正忘记他。

暗卫统领说得隐晦:“殿下虽心智如孩童,终究是天家血脉。总有人,不愿看到任何可能的变数。”

我明白。即便是个傻子,只要他姓萧,活着就是一种威胁。

因此,我的任务很简单:让他活着。

起初的日子平静得近乎无聊。

萧景宸每日的行程固定得令人发指:晨起用膳,上午在书房“看书”——虽然他只是对着图画册傻笑,下午在花园玩各种幼稚游戏,傍晚喂鱼,早早就寝。

我隐在暗处,观察着这座府邸里的每一个人。

老管家陈伯,忠心耿耿但腿脚不便。两个丫鬟,春桃和夏荷,老实本分。厨娘张婶,嗓门大心眼直。除此之外,只有定期来送物资的宫人。

一切看起来毫无破绽。

直到第七天夜里。

我例行巡查王府外围时,在西北角的墙根下,发现了一处极隐蔽的脚印。

脚印很浅,但新鲜。尺寸偏大,步幅稳健,是练家子。

有人夜探宸王府。

我蹲下身,用手指丈量了脚印的深度和方向,心跳微微加速。

不是路过的小贼。这脚印的主人目标明确,直接冲着王府内部,且在墙头停留过——他在观察。

我悄无声息地返回萧景宸的寝殿外,潜伏在檐下的阴影里。

殿内灯火已熄,呼吸平稳绵长。

一切如常。

但我不敢放松警惕。接下来三天,我加倍警觉,几乎不眠不休地监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
萧景宸浑然不觉。他依然每天乐呵呵地追蝴蝶、数蚂蚁,偶尔跑到我藏身的大树下,仰着头喊:“江护卫!你在上面吗?下来陪我玩呀!”

我从不回应。

第四天午后,萧景宸闹着要出府买糖人。

陈伯苦口婆心地劝:“殿下,外头人多眼杂,不安全。老奴让张婶给您做糖画好不好?”

“不好不好!就要街口王老伯的糖人!”萧景宸跺着脚,眼眶都红了,“去年生辰时,皇兄给我带过的,是小猴子形状的!”

他口中的“皇兄”是当今太子。据我所知,太子从未给这个傻弟弟送过什么糖人。

但萧景宸哭得情真意切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陈伯最终妥协,安排了马车,让我贴身跟随。

这是我第一次随他出府。

马车简陋,但干净。萧景宸趴在车窗边,好奇地张望着街景,不时发出惊叹:“哇!那个红灯笼好大!”“好多漂亮姐姐!”

我骑马跟在车侧,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

朱雀大街人来人往,喧嚣热闹。卖货郎的吆喝、孩童的嬉笑、车马的轱辘声交织成一片。我却觉得太吵了——噪音会掩盖危险的声音。

果然,在路过一条窄巷口时,异变突生。

三支弩箭破空而来,直射马车车厢!

“殿下低头!”我厉喝一声,同时纵身跃起,长剑出鞘,精准地斩落两支箭矢。第三支“夺”地钉入车壁,离萧景宸的脑袋只有半尺。

车夫吓得魂飞魄散,马车失控冲向前方。

我从马背上腾空,一脚踹开车夫,自己抓住缰绳,用力勒马。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,车轮在青石路上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
就在马车将停未停之际,两道黑影从巷中扑出,刀光凛冽。

我翻身下车,迎面撞上第一个刺客。他的刀法狠辣,招招致命。我格开两刀,第三刀擦着我的肩膀掠过,衣料裂开,血珠渗出。

不能退。身后就是萧景宸。

我一咬牙,剑势陡然变得凌厉。这是暗卫营教的搏命剑法——不留余地,只求杀敌。

十招之后,我一剑刺穿了第一个刺客的喉咙。

第二个刺客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惊惧,但依然挥刀砍来。我侧身避开,反手一剑刺向他肋下。他勉强格挡,却被我震得踉跄后退。

机会。

我正要上前补上一剑,眼角余光却瞥见马车帘子微微掀开一条缝。

萧景宸半张脸藏在阴影里,正静静地看着这场厮杀。

那眼神……

没有恐惧,没有惊慌,甚至没有好奇。

只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与淡漠。

我心中一凛。

就在这分神的刹那,刺客突然扬手,一把石灰粉朝我面门撒来!

我急闭眼后撤,却听到“噗”一声轻响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
石灰粉散去。

刺客仰面躺在地上,心口插着一柄短剑——那是萧景宸平日挂在腰间装饰用的匕首。

萧景宸站在马车边,双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。

他看看地上的尸体,又看看自己的手,然后慢慢转过头,看向我。

下一秒,他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跌跌撞撞地扑向我,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腰,把满是眼泪鼻涕的脸埋在我染血的衣襟上。

“怕怕!有坏人!好多血!”

他浑身颤抖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仿佛刚才那个冷静掷出致命一击的人根本不存在。

我僵在原地,手还握着滴血的长剑。

街上的行人早已惊散,远处传来巡城卫兵急促的脚步声。

怀中的人还在瑟瑟发抖,哭声稚嫩又无助。

但我清晰地记得,就在石灰粉扬起的前一瞬,在马车帘子的缝隙里,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。

我缓缓抬手,拍了拍萧景宸的后背。

“没事了,殿下。”我的声音平稳无波,“坏人死了。”

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抽噎着问:“真、真的吗?”

“真的。”我低头看着他,“属下会保护您。”

萧景宸破涕为笑,又往我怀里钻了钻:“小黑最好了。”

我任由他抱着,目光越过他的头顶,落在那具刺客尸体上。

短剑精准地穿透心脏,一击毙命。

一个傻子,会有这样的准头和力道吗?

巡城卫兵赶到,开始清理现场、询问情况。我简单说明了遭遇刺客的过程,隐去了萧景宸掷剑的细节。

陈伯闻讯赶来,老泪纵横地拉着萧景宸上下检查。萧景宸似乎吓坏了,一直紧紧抓着我的袖子不放。

回到宸王府时,已是黄昏。

我送萧景宸回寝殿休息。他躺上床,却还拉着我的手,小声说:“小黑,你别走。”

“属下就在外面。”

“外面好远。”他眼睛红红的,“你坐在我床边,好不好?就一会儿。”

我沉默片刻,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。

萧景宸安心地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稳。烛火跳跃,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此刻的他,看起来纯真无害,像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孩子。

我静静看着他。

良久,他忽然呢喃了一句梦话。

“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
我微微倾身。

萧景宸翻了个身,继续含糊地说:“糖人……小猴子……”

我重新坐直,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夜色上。

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但我心里的疑云更重。

这个四皇子,到底是在装傻,还是真的时傻时清醒?

又或者,连那份“傻”,都是一种精心设计的伪装?

殿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。

梆,梆,梆。

三更天了。

我轻轻抽回被萧景宸握着的手,起身,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,纵身跃上屋顶。

夜风吹拂,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。

我按住肩膀的伤口,望向皇宫的方向。

父亲曾说,这宫墙之内,每个人都在演戏。

看来,我的这位傻子主子,也是个中高手。

遇刺事件后,宸王府的守卫加强了一倍。

皇帝派来一队禁军,将王府围得铁桶一般。陈伯更是草木皆兵,连萧景宸去花园喂鱼都要派四个侍卫跟着。

只有萧景宸本人,似乎很快就把那场血腥的刺杀抛在了脑后。

“小黑,你看!蜻蜓!”他兴奋地指着池塘边一只停驻的蓝蜻蜓,蹑手蹑脚地靠近,然后猛地一扑——

“噗通!”

水花四溅。

我站在岸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齐腰深的水里扑腾,考虑要不要等他多喝几口水再下去捞。

“殿下!快来人啊!”春桃的尖叫声穿透了整个花园。

我叹了口气,跳进池塘,拎着萧景宸的后领把他拖上岸。

他浑身湿透,头发黏在脸上,却还紧紧攥着手心:“小黑你看!我抓到了!”

摊开的手掌里,那只可怜的蓝蜻蜓翅膀残破,已经奄奄一息。

萧景宸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蜻蜓在他掌心轻轻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
他呆呆地看着,眼圈渐渐红了。

“它死了。”他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只是想跟它玩……”

我拿过他手里的蜻蜓尸体,丢回池塘:“蜻蜓不能抓,一抓就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有些人有些东西,看着美好,却不能碰。”我转身走向寝殿,“殿下该换衣服了,会着凉。”

萧景宸跟在我身后,还在抽噎:“那我不碰了……我再也不碰了……”

我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。

接下来的几天,萧景宸变得异常安静。

他不再闹着出府,不再满院子疯跑,连最喜欢的糖画都吃得少了。大部分时间,他坐在书房窗边,托着下巴看外面的天空,一坐就是半天。

陈伯忧心忡忡地问我:“江护卫,殿下这是吓着了吗?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?”

“过几日就好了。”我说。

但我心里清楚,他不是吓着了。

他是在思考。

一个傻子会思考吗?

我暗中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当他以为没人注意时,那种孩童般的茫然会从眼中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与年龄不符的疲惫。

第七天夜里,我决定试探。

子时三刻,万籁俱寂。

我换上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。

白天我已经来勘察过三次。书房陈设简单:一排书架,一张书案,两把椅子,一个古董花瓶。书架上大多是图画册和启蒙读物,倒是符合一个傻皇子的身份。

但我知道,这间书房有问题。

问题就在那排书架。

根据我测量的结果,书房内墙的长度比外墙短了二尺。这二尺的差距,要么是建筑失误——这在皇家工造中几乎不可能,要么就是有一处暗室。

我仔细检查每一本书的排列,每一块木板的接缝。

终于,在第三层书架最右侧,我发现了一本《千字文》的装帧与其他书略有不同——书脊处的缝线更密实,像是经常被抽动。

我伸手去拿。

书纹丝不动。

不是抽的,是按的。

我轻轻将书向里推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书架悄然向一侧滑开半尺,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。

我屏住呼吸,侧身闪入。

暗室很小,只有丈许见方。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没有机密文件,只有——

满墙的画。

不是山水花鸟,也不是美人图。

全是人像。

准确地说,全是同一个女子的画像。

不同年龄,不同姿态,或坐或立,或笑或嗔。笔触细腻,用情至深,每一幅都倾注了画者全部的心血。

最中间的一幅,女子身着宫装,头戴凤钗,正回头浅笑。眉眼温柔,与萧景宸有七分相似。

画像下方,有一行小字:

“母妃,景宸想您。”

我站在暗室里,看着满墙的画像,第一次感到了寒意。

这不是一个傻子能画出来的。

这种笔力,这种神韵,没有十年功底根本达不到。而画像中的深情与思念,更不是一个心智停留在七岁的人所能拥有的。

萧景宸在装傻。

为什么?

宫廷斗争?自保?还是……复仇?

我正沉思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
有人来了!

我迅速退出暗室,将书架复位,闪身躲到厚重的窗帘后面。
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
月光从门缝洒入,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。

是萧景宸。

他没有点灯,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总是盛满天真懵懂的眼睛,此刻幽深如古井。

他拉开书案最底下的抽屉,取出一卷绢帛,缓缓展开。

借着月光,我隐约看到绢帛上似乎是一幅地图,上面标满了红色的记号。

他看了很久,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,最终停在一个位置。

然后他拿起笔,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
做完这一切,他将绢帛重新卷好放回,起身准备离开。
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住脚步,转过头,看向我藏身的窗帘方向。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但他只是看了几秒,就移开了目光,轻声自语:“好像有风……明天得让陈伯把窗户修修。”

门轻轻关上。

我在窗帘后又等了一刻钟,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书房。

回到自己的房间,我脱掉夜行衣,坐在床边,许久没有动。

肩膀的伤口已经结痂,但此刻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我想起遇刺那天,萧景宸掷出的那一剑。精准,狠辣,毫不犹豫。

想起这些日子他那些看似幼稚的举动。

想起暗室里满墙的画像。

这个傻子主子,不仅不傻,而且心思深沉得可怕。

他在谋划什么?

那张地图上标的是什么?

最重要的是——他知道我的身份吗?

女扮男装是欺君之罪。如果萧景宸揭穿我,我必死无疑。

但我转念一想,如果他真要害我,有的是机会,何必等到现在?

除非……他需要我。

需要一个既能保护他、又不会怀疑他的暗卫。

需要一个,被他完全掌控的棋子。

我握紧了拳头。

父亲说过,在宫里,最危险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,而是那些把刀藏在笑容背后的人。

萧景宸就是那种人。

可我别无选择。

天亮时,我像往常一样出现在萧景宸寝殿外。

他推开门,看到我,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:“小黑!早呀!”

眼睛弯成月牙,虎牙露出来,纯真得毫无破绽。

“殿下早。”我低头行礼。

“我们今天玩什么?”他蹦跳着过来拉我的袖子,“去放风筝好不好?陈伯给我做了一个大燕子!”

“好。”

我跟着他往外走,目光扫过他修长白皙的手指。

就是这双手,昨夜在地图上画下那个红色的圈。

就是这双手,画了满墙的画像。

就是这双手,一击刺穿了刺客的心脏。

萧景宸忽然回头,歪着头看我:“小黑,你怎么啦?脸色好难看。”

“属下没事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没睡好。”

“那你快去睡觉!”他认真地说,“我自己去放风筝就好。你要是累病了,就不能保护我啦。”

语气里的关切,听起来那么真诚。

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,忽然很想问:殿下,你累吗?

装了多年傻子,每天扮痴卖傻,不敢对任何人流露真实情绪,连思念母亲都只能在暗室偷偷画像——

你不累吗?

但我最终什么也没问。

只是低声说:“属下职责所在,不敢懈怠。”

萧景宸眨眨眼,忽然凑近我,小声说:“小黑,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
然后他转身跑向花园,衣袂飞扬,笑声清脆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渐远的背影。

好人?

不,殿下。

在这深宫里,好人活不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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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猎的日子到了。

按惯例,皇室成员都要参加。萧景宸虽然“痴傻”,但毕竟是皇子,也得随行。

陈伯愁得头发又白了几根:“殿下从未骑过马,也没拉过弓,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好?”

“无妨。”萧景宸自己倒是很兴奋,正拿着一把小木弓比划,“我会射箭!小黑教过我!”

他确实“教”过——三天前,我被迫在院子里竖了个靶子,手把手教他如何拉弓。他“学”得很“认真”,十箭有九箭脱靶,最后一箭射中了陈伯刚洗好晾着的袍子。

为此我赔了陈伯三两银子。

“江护卫,”陈伯把我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,“老奴知道您武艺高强,但围场不比王府,人多眼杂,地形复杂。您务必寸步不离地跟着殿下,千万不能让他离开您的视线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其实不用陈伯叮嘱,我也知道这次春猎不会太平。

遇刺事件后,皇帝虽然加强了王府守卫,但真凶至今没有查到。那些刺客像是凭空出现,又凭空消失,没留下任何线索。

而围场——那是绝佳的二次刺杀场所。

混乱,开阔,意外可以伪装成事故。

出发那日,春光明媚。

萧景宸穿上特制的猎装,金线绣纹,衬得他面如冠玉。他好奇地摸摸这里,碰碰那里,像个第一次出游的孩子。

“小黑,马!”他指着侍卫牵来的白马,眼睛发亮,“我可以骑它吗?”

“殿下可以坐马车。”我说。

“不要!我要骑马!像皇兄那样!”他撅起嘴,“你不让我骑,我就告诉父皇你欺负我!”

我:“……”

最终妥协的结果是,他骑马,我牵着缰绳步行。

队伍浩浩荡荡出城,前往京郊的皇家猎场。太子骑马行在最前,意气风发。其他皇子、宗室子弟、文武大臣紧随其后。萧景宸被安排在队伍中段,周围都是侍卫。

他坐在马背上,起初还兴奋地左顾右盼,但很快就被颠得脸色发白。

“小黑……”他小声叫我,“我头晕……”

“殿下再坚持一下,快到了。”

“我想吐……”

我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我提前准备的姜糖:“含一片,会好些。”

萧景宸乖乖含住糖,眼睛又弯起来:“甜的。”

到达猎场时已是午后。

营帐早已搭好,按照身份尊卑排列。萧景宸的帐篷在比较偏僻的位置,但紧挨着太子的营区——这显然是皇帝的安排,既让傻儿子远离危险的中心,又能在太子眼皮底下得到照应。

安顿好后,第一场围猎开始。

号角长鸣,旌旗招展。太子一马当先冲入林中,其余人纷纷跟上。马蹄声如雷鸣,扬起漫天尘土。

萧景宸不能参与狩猎,只能留在营地。但他闹着要去看热闹,我只好带他登上营区旁的瞭望台。

从高处望去,猎场风光尽收眼底。山林起伏,草木葱茏,偶尔能看到鹿群惊慌奔逃的身影。

“小黑,”萧景宸忽然指着远处,“那里有只白狐!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到一抹白影在林间一闪而过。

白狐罕见,是祥瑞之兆。

“可惜我不会射箭,”萧景宸叹了口气,随即又眼睛一亮,“小黑,你去把它抓来给我好不好?”

“属下不能离开殿下。”

“就一会儿嘛!”他拽着我的袖子摇晃,“我就在这里,哪里也不去。你看,周围都是侍卫,很安全的。”

我看了看四周。瞭望台位于营地中心,确实守卫森严。

而且……那只白狐出现的方向,正好是我想勘察的区域。

“属下很快回来。”我说,“殿下千万不要乱走。”

“嗯嗯!”他用力点头。

我飞身下台,几个起落就隐入林中。

白狐很机警,但我更快。追踪了一刻钟后,我终于在一片灌木丛后堵住了它。

它蹲在那里,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,一双碧绿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我。

我慢慢靠近,正打算动手——

“嗖!”

一支箭破空而来,擦着我的脸颊飞过,钉在旁边的树干上。

箭尾的羽毛是黑色的。

不是猎箭,是杀人箭!

我立刻扑倒在地,同时拔出腰间短刀。

“嗖!嗖!嗖!”

又是三箭,封死了我所有退路。

刺客不止一个。

我翻滚躲避,箭矢深深钉入泥土。从箭的力道和准头来看,来者是高手,而且训练有素。

他们不是冲着白狐来的。

是冲着我来的。

或者说,是冲着把我引开这件事来的。

调虎离山!

我心头一紧,不再恋战,转身就往营地狂奔。

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,但我速度更快。暗卫营三年的魔鬼训练,让我在丛林里如履平地。

冲出树林的那一刻,我看到瞭望台上空无一人。

萧景宸不见了。

“殿下呢?!”我抓住一个侍卫厉声问。

“刚、刚才还在……”侍卫脸色发白,“殿下说口渴,春桃姑娘去取水,属下就转身的功夫……”

“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
“好、好像往那边……”侍卫指着猎场深处。

那是围猎的核心区域,也是最危险的地方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萧景宸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瞭望台。要么是被挟持,要么是自愿——不,他那样“傻”,只会是被骗走。

但真的是被骗吗?

我想起昨夜在书房看到的那个红色圆圈。

今天围猎的地图,我早上特意看过。那个圆圈的位置,正好在猎场西北角,有一处断崖。

断崖……

我浑身发冷,拔腿就往西北方向冲。

沿途遇到几个参加围猎的贵族子弟,他们惊讶地看着我狂奔,但没人阻拦——一个暗卫的异常举动,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。

越往深处,树木越密。地上有新鲜的马蹄印,还有……拖拽的痕迹。
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终于,在断崖边缘,我看到了他们。

三个黑衣人,正把萧景宸往悬崖边推。

萧景宸拼命挣扎,但寡不敌众。他的猎装被扯破,脸上有擦伤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
“住手!”我厉喝一声,纵身扑上。

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快追来,愣了一下。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,我的短刀已经刺入其中一人的后心。

另外两人立刻放开萧景宸,拔刀迎战。

这两人武功不弱,配合默契。我以一敌二,渐渐落了下风。肩膀的旧伤被震裂,鲜血浸透了衣袖。

“小黑小心!”萧景宸惊呼。

我侧身避开一刀,另一刀却已到了胸前。

避不开了。

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,萧景宸忽然冲了过来,一把抱住那个挥刀的黑衣人。

“不许伤害小黑!”

他喊得声嘶力竭,像个护主的孩子。

黑衣人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,反手就是一肘,重重击在他胸口。

萧景宸闷哼一声,却死死抱住不放手。

机会!

我一刀刺穿黑衣人的喉咙。

最后一个刺客见势不妙,转身想逃。我掷出短刀,正中他的腿弯。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,被我追上一刀结果。

战斗结束。

断崖边只剩下我和萧景宸,还有三具尸体。

我喘着粗气,走到萧景宸身边。他还保持着抱着那个黑衣人的姿势,眼睛紧闭,脸色惨白。

“殿下?”我轻轻碰了碰他。

没有反应。

我心中一慌,扶他躺下,检查伤势。

胸口那一肘很重,肋骨可能断了。但更严重的是他的手臂——在刚才的纠缠中,被黑衣人的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正汩汩涌出。

必须立刻止血。

我撕下自己的衣襟,准备包扎。

就在这时,萧景宸缓缓睁开眼睛。

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,但很快就聚焦在我脸上。那双总是盛满天真笑意的眼睛,此刻深邃得像夜空。

“江苓……”他低声叫我的名字。

不是“小黑”。

是我的真名。

我僵在原地。

萧景宸看着我,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:“你果然……是个姑娘。”

然后他头一歪,晕了过去。

我跪在血泊里,手里还拿着布条,大脑一片空白。

他知道。

他一直都知道。
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第一天?遇刺那天?还是更早?

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试探,所有的戏码——在他眼里,是不是都像个笑话?

远处传来人声,是搜救的队伍来了。

萧景宸在太医的诊治下捡回了一条命。

肋骨断了两根,手臂上的刀伤深可见骨,失血过多。太医说他至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。

皇帝震怒,下令彻查围猎刺杀案。禁军把猎场翻了个底朝天,抓了几个可疑的侍卫,但我知道,那都不是真凶。

真凶很聪明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“意外”——一个傻皇子乱跑,遇到猛兽,侍卫救援不及。

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,如果不是萧景宸手臂上那道明显是刀伤的伤口,这个说法几乎天衣无缝。

案子最终以“侍卫失职,猛兽伤人”结案,几个倒霉的侍卫被杖毙,不了了之。

萧景宸被送回宸王府养伤。

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,偶尔醒来,也只喝点汤药,然后又沉沉睡去。

我站在他寝殿外,第一次感到迷茫。

他知道我是女子。
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我心里。

欺君之罪,杀头都是轻的。如果他向皇帝告发,我必死无疑,还会连累暗卫营里所有知道内情的人。

可他为什么不说?

是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?还是……有别的原因?

第七天夜里,萧景宸终于完全清醒了。

陈伯红着眼眶喂他喝粥,他虚弱地笑笑:“陈伯,我没事。”

声音沙哑,但神智清醒。

喝完粥,他屏退了所有人,只留下我。

寝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烛火跳动,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

“江护卫,”他靠在床头,看着我,“坐。”

我没有动:“属下站着就好。”

“这里没有别人。”他轻轻咳嗽了两声,“不必拘礼。”

我沉默片刻,还是搬了张凳子,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坐下。

萧景宸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很紧张。”

“属下没有。”

“你每次紧张的时候,右手会不自觉地握拳。”他指了指我的手,“就像现在这样。”

我低头,看到自己紧握的拳头,慢慢松开。

“殿下何时知道的?”我干脆直接问。

“知道什么?”他歪着头,又露出那种天真无辜的表情,“知道你女扮男装?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第一天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
我的呼吸一滞。

第一天。我翻那十三个跟头的时候?还是我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?

“暗卫营的训练很严,但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。”萧景宸慢慢说,“走路的姿态,转身的习惯,还有……眼神。”

“那殿下为何不揭穿我?”

“为什么要揭穿?”他反问,“你武艺高强,尽职尽责,比之前那几个暗卫强多了。你是男是女,对我而言有什么区别?”

他说得理所当然,但我听出了言外之意。

对他没有区别,对别人有区别。

对皇帝,对太子,对宫廷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——如果知道保护四皇子的是一个女子假扮的暗卫,会掀起多大的风波?

他在保护我。

或者说,他在利用这一点,把我牢牢绑在他的船上。

“殿下装傻,又是为什么?”我问出了第二个问题。

萧景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头看向窗外,夜色深沉,看不到星星。

“江护卫,”他低声说,“你父亲的事,我听说过一些。”

我的身体瞬间绷紧。

“江侍郎是个好官。”萧景宸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久远的故事,“三年前那场科举舞弊案,他本不该死。但他挡了某些人的路,所以必须死。”

我死死攥住衣角,指甲嵌进掌心。

父亲被污受贿,在狱中“自尽”。家产抄没,母亲悲痛过度,三个月后也随他去了。如果不是父亲生前最后的人脉,我连暗卫营都进不去。

“殿下想说什么?”我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我想说,这宫里的人,想要活下去,总要付出代价。”萧景宸转回头,看着我,“我装傻,是为了活下去。你扮男装,也是为了活下去。我们本质上,是一样的。”

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一个灯花。

“围猎那天,你是故意离开瞭望台的。”我说出我的推断,“你知道有人要对你下手,所以故意给我一个理由离开,让他们有机会动手。”

萧景宸没有否认。

“但你没想到他们会下死手。”我继续说,“或者说,你没想到他们这么急。断崖那次,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,你已经死了。”

“是啊。”他苦笑,“我低估了他们的狠心。”

“他们是谁?”

萧景宸沉默了。

良久,他才开口:“江护卫,有些事情,知道得越多越危险。”

“属下已经够危险了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从成为殿下暗卫那天起,就注定不可能独善其身。与其被动等死,不如主动求活。”

他怔了怔,随即笑了。

这次的笑,不再是那种天真的、没心没肺的笑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疲惫和苦涩的笑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那么,我们做个交易吧。”

“什么交易?”

“你继续保护我,我保守你的秘密。”萧景宸缓缓说,“另外,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查清楚,三年前我母妃真正的死因。”

我心头一震。

慧贵妃病逝,举国皆知。太医诊断是急症,药石罔效。

但如果真是这样,萧景宸为何要装傻三年?为何要在暗室里画满母亲的画像?为何要暗中调查?

“殿下怀疑……”

“我母妃身体一向康健。”萧景宸打断我,声音冷了下来,“那年秋天,她只是感染了风寒。太医开了药,她服了三天,第四天就吐血不止,七窍流血而死。”
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,指节发白。

“父皇下令彻查,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‘误用虎狼之药’。开药的太医被处死,事情就这么结了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可我母妃宫里的贴身宫女,在案发后第三天,失足落井死了。她的梳头嬷嬷,一个月后告老还乡,途中遇到山贼,全家灭门。”

“太巧了。”我说。

“是啊,太巧了。”萧景宸闭上眼睛,“所以从那天起,我就‘傻’了。一个傻子,不会追查母亲的死因,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威胁,可以安安稳稳地活到老。”

“但这不够,对吗?”我轻声说,“殿下想要真相。”

“我想要公道。”他睁开眼睛,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,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,“为我母妃,也为我这三年来装疯卖傻的每一天。”

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。

十六岁,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,却已经背负了太多。

丧母之痛,伪装之累,杀身之祸。

还有深埋心底的、不能言说的仇恨。
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
萧景宸有些意外:“你不问问我有什么计划?不担心我把你当棋子?”

“殿下已经把我当棋子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从知道我是女子却不揭穿开始,从围猎设计让我亲眼看到刺杀开始。但没关系——”

我站起身,走到床边,单膝跪地。

“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。”我抬头看他,“但请殿下记住,我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如果有一天,殿下要牺牲我,我会先一步让殿下付出代价。”

萧景宸愣住了。

烛火在我们之间跳跃,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
许久,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——那个在围猎中再次裂开的伤口。

“疼吗?”他问。

“……不疼。”

“撒谎。”他收回手,“去让太医重新包扎吧。以后受伤了要说,不要硬撑。”

我站起身:“属下告退。”
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叫住我。

“江苓。”
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,“还有……对不起。”

我没有回应,推门走了出去。

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,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
我靠在柱子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交易达成了。

从现在开始,我不再只是一个奉命保护傻皇子的暗卫。

我是他的同谋,他的刀,他复仇计划里的一部分。

危险,但或许也是一条生路。

至少,我不再是孤单一人。

殿内传来萧景宸压抑的咳嗽声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转身去小厨房,给他热了一碗川贝雪梨汤。

推门进去时,他正试图自己下床倒水。

“殿下。”我把汤碗放在床头,“喝了会舒服些。”

萧景宸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,又看看我,眼神复杂。

“你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
“趁热喝。”我说完,转身要走。

“江苓。”

我又停下来。

“以后没人的时候,不用叫我殿下。”他低声说,“叫我景宸就好。”

我背对着他,没有说话。

萧景宸的伤养了整整一个月。

这一个月里,我们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。

在人前,他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四皇子,我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暗卫小黑。

但在没人的时候,他会叫我江苓,我会帮他查线索。

我通过暗卫营的关系,找到了当年慧贵妃宫里的一个老太监——他因为得罪了总管,被贬到皇陵守墓,反倒逃过一劫。

老太监姓赵,已经六十多岁,眼睛半瞎,但记性很好。

“贵妃娘娘……”提起旧主,他老泪纵横,“她是被毒死的啊!”

据赵太监说,慧贵妃病重那几日,除了太医,只有两个人频繁出入寝宫。

一个是当时的太子少傅,如今已经是当朝宰相的秦穆。

另一个,是慧贵妃的亲妹妹,如今的淑妃娘娘。

秦穆是太子老师,淑妃是皇帝宠妃。

这两个人,为什么要害一个无争无宠的贵妃?

“娘娘生前,曾撞破一件事。”赵太监压低声音,“老奴当时在门外,听得不真切,只隐约听到‘边关’‘粮草’‘贪墨’几个词。第二天,秦少傅就来了。三天后,娘娘就病了。”

边关粮草贪墨。

如果慧贵妃撞破的是这个,那她确实非死不可。

贪墨军饷,是动摇国本的大罪。牵扯其中的人,为了灭口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
我把这些信息带给萧景宸。

他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“秦穆……淑妃……”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,眼神冰冷,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殿下打算怎么做?”

“等。”萧景宸说,“我现在还是个‘傻子’,动不了他们。但我可以等,等一个机会。”
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
中秋宫宴,皇帝要在宫中设宴,所有皇亲国戚、文武大臣都要参加。

萧景宸“病愈”后第一次公开露面,皇帝特意下旨,让他务必出席。

宫宴那日,宸王府早早就忙碌起来。

陈伯给萧景宸准备了新衣,是一件月白色的锦袍,绣着银线暗纹,衬得他温润如玉。

“殿下真好看。”春桃赞叹道。

萧景宸对着铜镜左照右照,然后转头问我:“小黑,我好看吗?”

我面无表情:“殿下该出发了。”

他撇撇嘴:“你真无趣。”

马车驶向皇宫。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,整座皇城灯火辉煌,宛如仙境。

宴设在大极殿。殿内金碧辉煌,丝竹悦耳,宫女太监穿梭如织。皇帝高坐龙椅,太子坐在左下首,其余皇子、大臣按品级依次排开。

萧景宸的位置比较靠后,紧挨着几个年幼的皇子。他乖乖坐下,好奇地东张西望,不时指着某道菜问我:“小黑,那是什么?”

我站在他身后,压低声音:“殿下,少说话。”

他冲我做了个鬼脸。

宴会进行到一半,气氛正酣。舞姬献舞,乐师奏乐,大臣们互相敬酒,说着恭维的话。

萧景宸悄悄拉我的袖子:“我想去更衣。”

我带他离开大殿,往偏殿走去。

宫里的路我很熟——暗卫营训练时,第一课就是背皇宫地图。

偏殿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宫灯在夜风中摇曳。

萧景宸进去后,我在门外守着。

夜风吹来,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。

我皱了皱眉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
焦味越来越浓。

然后我看到了烟——从大极殿方向升起的浓烟。
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尖叫声划破夜空。

大极殿瞬间乱作一团。宫女太监四处奔逃,大臣们惊慌失措,侍卫们大声呼喊着维持秩序。

火势蔓延得极快,转眼间就吞没了半个大殿。火光冲天,热浪滚滚。

“殿下!”我冲进偏殿。

萧景宸正站在窗边,望着远处的火光,脸色凝重。

“快走!”我拉着他往外跑。

但火已经烧过来了。偏殿与大极殿相连,火舌舔舐着梁柱,浓烟滚滚。

“这边!”萧景宸忽然拉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
那不是出去的路,而是往宫殿更深处。

“殿下,错了!”我急道。

“没错,跟我来!”他的声音异常冷静。

我们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,跑进一间杂物房。萧景宸挪开一个沉重的木柜,后面竟然有一道暗门。

“这是……”我愣住了。

“我母妃发现的。”萧景宸推开暗门,“通往御花园。快!”

我们钻进暗道。身后传来梁柱倒塌的巨响,火光将暗道入口映得通红。

暗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里面漆黑一片,空气浑浊。

萧景宸在前,我在后。我们摸索着往前走,不知走了多久,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。

推开暗门,我们跌跌撞撞地爬出来。

外面是御花园的假山后面。远处,大极殿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救火的声音、哭喊声、呼救声响成一片。

“没事了。”萧景宸喘着气,靠在一块假山上。
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刚才在火场里,他拉着我跑的那个方向,那个暗门的位置——

他太熟悉了。

熟悉得不像是第一次来。

“殿下怎么知道那里有暗道?”我问。

萧景宸沉默了一下:“小时候,母妃带我玩捉迷藏时发现的。”

“可殿下当时只有七岁。”

“我记得很清楚。”他转头看我,火光在他眼中跳动,“有些事,永远不会忘。”

我们相对无言。

远处传来侍卫的呼喊:“四殿下!四殿下在哪里?!”

“我们该出去了。”萧景宸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

他回头。

我走到他面前,伸手,从他发间取下一片烧焦的碎屑。

“脸上有灰。”我说。

他愣了愣,然后笑了:“谢谢。”

我们一起走出假山。侍卫看到我们,大喜过望:“四殿下!您没事真是太好了!皇上急坏了!”

皇帝确实急坏了。看到萧景宸平安无事,他一把抱住儿子,老泪纵横:“景宸,你可吓死父皇了!”

萧景宸“哇”地哭出来:“父皇!怕怕!好大的火!”

他又变成了那个傻皇子。

但我看到了——在他扑进皇帝怀里的前一秒,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。

宫宴大火,烧死了三个宫女,伤了几十个大臣。太子在混乱中扭伤了脚,秦宰相被掉下来的横梁砸中,断了一条胳膊。

皇帝下令彻查,但火场被烧得面目全非,什么线索都没留下。

最终结论又是“意外”——宫灯倾倒,引燃帷幔。

但我知道,那不是意外。

回府的马车上,萧景宸闭目养神。

“殿下。”我低声问,“那把火……”

“不是我放的。”他睁开眼睛,“但我确实知道有人要放火。”

“所以殿下提前找到了退路。”

“是。”他坦然承认,“但我没想连累你。叫你跟我一起走,是临时起意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萧景宸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因为如果你死了,我会很难过。”

马车里很暗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听得出他声音里的认真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别说话。”他打断我,“让我睡一会儿。”

他靠在我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

呼吸平稳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
但我感觉到,他攥着我袖子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

梦见大极殿的火光,梦见萧景宸在火中回头看我,梦见他说:“江苓,跟我走。”

然后我惊醒了。

窗外月色如水。

我坐起身,摸了摸肩膀—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靠过来的温度。

疯了。

我一定是疯了。

宫宴大火后,京城的气氛变得微妙。

秦宰相“养伤”在家,朝中事务暂由几位副相处理。太子闭门不出,说是脚伤未愈,但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在避风头。

皇帝受了惊吓,龙体欠安,已经三天没有上朝。

而这三天里,萧景宸做了一件事。

他“病”了。

高烧不退,胡言乱语,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,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,就是不见好。

陈伯急得团团转,我守在床边,看着萧景宸烧得通红的脸,心里清楚他在做什么。

他在逼某些人现身。

第四天夜里,一个不速之客来了。

淑妃。

慧贵妃的亲妹妹,皇帝的宠妃,也是萧景宸怀疑的害母凶手之一。

她带着两个宫女,提着食盒,说是听闻侄儿病重,特意送来参汤。

陈伯将她迎进寝殿。

淑妃年近四十,但保养得宜,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。眉目温婉,举止端庄,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和善人。

“景宸,姑母来看你了。”她坐在床边,伸手去探萧景宸的额头,眼中满是担忧,“怎么烧得这么厉害?太医怎么说?”

萧景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尖叫起来:“鬼!鬼啊!走开!”

他拼命往后缩,把被子全裹在身上,浑身发抖。

淑妃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:“这孩子,烧糊涂了。”

“姑母……姑母……”萧景宸却又忽然爬过来,抓住淑妃的袖子,眼泪汪汪,“我梦见母妃了……她说她好冷……说有人害她……”

淑妃的身体明显一僵。

“傻孩子,你母妃是病死的。”她柔声说,“没有人害她。”

“可是母妃说疼……七窍流血……好疼……”萧景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姑母,你告诉我,是谁害了母妃?你告诉我……”

寝殿里一片死寂。

淑妃的脸色终于变了。她猛地抽回袖子,站起身:“陈伯,好好照顾殿下。本宫改日再来看他。”

说完,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。

等她走远,萧景宸慢慢坐起身,脸上的恐惧和泪水瞬间消失无踪。

“演得不错。”我说。

“她心虚了。”萧景宸擦掉脸上的泪痕,眼神冰冷,“如果是清白的,不会是这个反应。”
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
“等。”萧景宸说,“她会有所行动的。心虚的人,最怕被人翻旧账。”

果然,第二天,淑妃宫里的一个太监“失足”落水死了。

据说是夜里当值时喝多了酒,不小心掉进了荷花池。

但我知道,那个太监姓李,是淑妃的心腹,当年在慧贵妃宫里当过差。

灭口。

萧景宸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喝药。

他放下药碗,笑了:“终于开始了。”

“殿下不怕打草惊蛇?”

“我就是要惊蛇。”他看向窗外,“蛇惊了,才会出洞。出了洞,才有机会抓。”

他的计划很冒险,但很有效。

淑妃开始频繁召见太医,说是心悸失眠。秦宰相的“伤”也迟迟不好,府里天天熬药,药味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。

而萧景宸的“病”,在淑妃来访后的第三天,突然好了。

他又变回了那个傻皇子,整天在府里玩闹,好像前几天的病重和胡话,真的只是一场高烧的后遗症。

但我知道,暗地里,他动作频频。

通过我暗卫营的关系,我们查到了当年负责慧贵妃药案的几个关键人物。有的已经“意外”死亡,有的还在,但要么装傻充愣,要么一问三不知。

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,是当年太医院的首席太医,姓孙。

孙太医在慧贵妃死后就告老还乡,回了江南老家。三年前去世,无儿无女,只有一个养子继承了医馆。

“去江南。”萧景宸说。

“殿下不能离京。”

“我可以‘病’得更重一点。”他笑了笑,“江南气候温润,适合养病。父皇心疼我,会同意的。”

他猜对了。

皇帝确实同意了。不仅同意,还派了太医随行,赏了一堆药材补品,叮嘱他务必养好身体。

离京那日,春光明媚。

马车缓缓驶出城门,萧景宸趴在车窗边,看着越来越远的皇城,轻声说:“三年了,我第一次离开这里。”

“殿下后悔吗?”我问。

“后悔什么?”

“装傻。”

萧景宸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,“如果我不傻,活不到今天。但如果可以选……我宁愿堂堂正正地活着,哪怕只有一天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马车一路南下,走了半个月,终于到了江南。

孙太医的养子叫孙明,三十多岁,在苏州开了一家医馆,医术不错,为人正直。

我们以“寻医问药”为名找上门。萧景宸扮作富家公子,我扮作随从。

孙明给萧景宸把了脉,皱眉道:“公子脉象虚浮,似有郁结之症。但并无大病,为何千里迢迢来江南求医?”

“实不相瞒,”萧景宸叹了口气,“我是为了家母的旧疾。听闻孙老先生医术高明,特来求问药方,可惜老先生已经仙逝。”

提到养父,孙明神色黯然:“家父确实医术精湛,可惜去得早。”

“孙老先生可曾留下医案手札?”萧景宸试探着问,“家母的病,寻常大夫都看不好,或许老先生曾有记载。”

孙明犹豫了一下:“家父确实留下了一些手札,但都是行医心得,未必有用。”

“可否借我一观?”萧景宸诚恳地说,“无论有用没用,我都愿意重金酬谢。”

或许是酬金打动了他,或许是萧景宸看起来真的忧心母亲,孙明最终同意了。

他带我们去了后院的书房,搬出一个木箱,里面全是泛黄的手札。

我们翻找了整整一天。

就在太阳西斜时,我找到了一本。

封面上没有字,但里面的内容,让我心头一震。

“景宸元年秋,贵妃急症。脉象蹊跷,似中毒非中毒。开方三剂,第三剂被人调换,加入乌头、砒霜。吾欲禀报,遭人威胁。若言,全家灭门。不得已,改诊为急病暴毙。愧对医者良心,愧对贵妃娘娘。此册藏之,留待天理昭昭。”

手札的最后,是一份名单。

秦穆、淑妃、还有几个已经死去的太医和宫人的名字。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贵妃死前曾言,秦穆贪墨军饷,证据藏于……”

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,看不清了。

我把手札递给萧景宸。

他看完,手在颤抖。

“果然……果然是他们……”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“证据……证据在哪里?”

“字看不清了。”

“一定有办法。”萧景宸睁开眼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只要存在过,就一定能找到。”

我们在苏州又待了三天。

第四天夜里,医馆突然失火。

火势凶猛,瞬间吞没了整个后院。孙明在睡梦中惊醒,只来得及逃出性命,所有家当,包括那些手札,全部付之一炬。

我们站在街对面,看着冲天的火光。

“他们发现了。”萧景宸说。

“是淑妃的人?还是秦穆的人?”

“都有可能。”他冷笑,“或者,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。”

孙明蹲在地上,看着燃烧的医馆,欲哭无泪。

萧景宸走过去,递给他一袋银子:“孙大夫,对不起,连累你了。”

孙明摇摇头:“不关公子的事。这火……来得蹊跷。”

“你知道是谁放的吗?”

孙明沉默了一下:“家父生前说过,有些秘密,知道了会没命。他藏了一辈子,最后还是没逃过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萧景宸:“公子,您要找的东西,或许不在手札里。”

“在哪里?”

“家父说过,真相永远不会被完全抹去。它可能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
最意想不到的地方……

回京的路上,萧景宸一直在想这句话。

马车颠簸,他靠在车壁上,闭目沉思。

我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紧锁的眉头,忽然觉得有些心疼。

十六岁,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,却要背负这么多。

“江苓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失败了,你会怎么样?”

“殿下不会失败。”

“万一呢?”

我看着他:“那我就陪殿下一起失败。”

萧景宸怔住了。

他看着我,许久,笑了:“你说得对,不会失败。”

他伸出手,握住我的手。

掌心温暖,带着薄茧。

“江苓,”他低声说,“等这一切结束,我就向父皇请旨,娶你为妃。”
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我知道这很难,但我会做到。你信我吗?”

夜色深沉,车窗外月光如水。

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,这个满口谎言却对我坦诚,心思深沉却对我温柔的人。

我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,知道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。

但我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我信。”

萧景宸笑了,那笑容干净明亮,像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年。

他靠过来,轻轻抱住我。

“谢谢你,江苓。”他在我耳边说,“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条路。”

我没有推开他。

---

回京后的第三天,萧景宸做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。

他“病愈”上朝了。

三年来的第一次。

皇帝又惊又喜,百官面面相觑。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穿着皇子朝服,一步步走进大殿的少年。

他不再傻笑,不再歪着头,不再说幼稚的话。

他走到殿前,跪地行礼:“儿臣萧景宸,参见父皇。”

声音清朗,举止得体。

整个大殿鸦雀无声。

“景宸,你……”皇帝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,“你的病……”

“回父皇,儿臣的病好了。”萧景宸抬起头,“或许是江南水土养人,或许是上天垂怜,儿臣突然就清醒了。”

“好!好!好!”皇帝连说三个好字,“这是天佑我大梁!传旨,四皇子萧景宸病愈,恢复一切待遇,赏黄金千两,绸缎百匹!”

“谢父皇。”萧景宸叩首,“但儿臣不要赏赐,只求父皇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儿臣想重查母妃当年的死因。”

大殿瞬间炸开了锅。

秦宰相的脸色变了。淑妃的兄长——如今的吏部尚书,更是直接站出来:“四殿下,贵妃娘娘已经仙逝多年,何必再掀旧事,让她不得安宁?”

“正是因为母妃不得安宁,儿臣才要查。”萧景宸站起身,环视众人,“母妃死得蹊跷,儿臣怀疑,她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
“胡闹!”秦宰相厉声道,“当年太医已经诊断清楚,贵妃是急症暴毙。你现在翻旧账,是想污蔑谁?”

“秦相这么激动做什么?”萧景宸看向他,眼神冰冷,“莫非是做贼心虚?”

“你!”秦宰相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够了!”皇帝拍案而起,“景宸,你有何证据?”

“儿臣有人证。”

萧景宸拍了拍手。

殿外,孙明被带了进来。

他跪在地上,将当年的真相一一道来。如何诊断中毒,如何被威胁,如何被迫改口供。

每说一句,秦宰相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“还有物证。”萧景宸说,“儿臣在江南,找到了孙太医留下的手札。虽然手札被烧,但里面的内容,孙大夫还记得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秦宰相:“秦相可想知道,手札里写了什么?”

秦宰相额头冒汗:“胡、胡言乱语!一个江湖郎中的话,岂能轻信?”

“那如果加上这个呢?”

萧景宸从怀中取出一封信。

信封已经泛黄,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:“秦穆亲启”。

“这是儿臣在母妃旧物中找到的。”萧景宸说,“是秦相当年写给母妃的信。信中承认贪墨军饷之事,恳求母妃不要声张。母妃心软,答应替你保密,但要求你将贪墨的银两全部补上。可你呢?”

他一步步走向秦宰相:“你非但没有补上,反而怕母妃日后反悔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毒死了她!”

“污蔑!这是污蔑!”秦宰相大喊,“陛下明鉴!老臣忠心耿耿,绝无此事!”

“是不是污蔑,查一查就知道了。”萧景宸转身面对皇帝,“父皇,儿臣恳请彻查三年前边关军饷账目,同时彻查秦相家产。若他清白,自当还他公道。若他有罪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
大殿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。

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要变天了。

“准奏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“着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彻查此案。秦穆暂押天牢,听候发落。”

秦宰相瘫倒在地。

当天下午,禁军抄了秦府。查出的金银珠宝,抵得上国库三年的收入。

更可怕的是,在他的密室里,找到了与敌国往来的书信。

通敌叛国,罪加一等。

七天后,秦穆被判斩立决,家产抄没,族人流放。

行刑那日,萧景宸没有去看。

他站在慧贵妃的陵前,烧了一炷香。

“母妃,儿臣为您报仇了。”

风吹过,纸灰飞扬。

我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
秦穆倒了,但还有一个人。

淑妃。

萧景宸没有立刻动她。他在等。

等淑妃自己露出马脚。

果然,秦穆死后第三天,淑妃坐不住了。

她深夜求见皇帝,哭得梨花带雨,说自己是被秦穆胁迫,不得已才帮他隐瞒。

“陛下,臣妾也是没办法啊!”她跪在地上,“秦穆拿臣妾的家人威胁,臣妾若是不从,全家都要遭殃。臣妾知错了,求陛下饶命!”

皇帝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
“淑妃,你可知道,慧贵妃是你的亲姐姐。”

淑妃浑身一颤。

“臣妾知道……臣妾每天都活在愧疚里……”她哭得更凶了,“可是陛下,姐姐已经死了,臣妾还活着啊!臣妾不想死……”

“你不想死,就让朕的儿子装傻三年?”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让朕的贵妃死不瞑目?让朕的江山差点毁在奸臣手里?”

淑妃愣住了。

她这才意识到,皇帝什么都知道了。

“拖下去。”皇帝挥挥手,“打入冷宫,终身不得出。”

淑妃的哭喊声渐行渐远。

萧景宸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
“父皇。”

皇帝看着他,长叹一声:“景宸,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
“儿臣不苦。”萧景宸说,“只要能还母妃公道,儿臣做什么都值得。”

“你母妃……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尘埃落定。

秦穆伏法,淑妃入冷宫,当年涉案的官员一一被查办。

萧景宸恢复了皇子身份,搬出了宸王府,住进了新的府邸。

但他没有忘记一件事。

一个月后,他跪在御书房前,整整一天。

“你想娶那个暗卫?”皇帝皱眉,“景宸,你是皇子,她身份低微,还是女扮男装欺君,这不合规矩。”

“儿臣知道。”萧景宸说,“但儿臣只要她。”

“若是朕不答应呢?”

“那儿臣就继续跪,跪到父皇答应为止。”

皇帝气得摔了茶杯:“你这是在威胁朕?!”

“儿臣不敢。”萧景宸叩首,“儿臣只是告诉父皇,儿臣的心意。”

他又跪了三天。

第三天傍晚,皇帝终于松口了。

“罢了罢了。”皇帝揉着额头,“朕可以下旨,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
“父皇请说。”

“第一,她必须恢复女儿身,先以宫女身份入宫,学习礼仪。”

“第二,一年后,若她通过考核,朕可以赐婚,但她只能为侧妃。”

“第三,此事不得声张,所有知道她身份的人,都要封口。”

萧景宸抬起头:“父皇,儿臣要娶她为正妃。”

“景宸!”

“儿臣只要她一人。”萧景宸的眼神坚定,“若是不能为正妃,儿臣宁愿终身不娶。”

皇帝看着他,许久,长长叹了口气。

“你和你母妃,真是一模一样的倔。”

他挥挥手:“去吧。朕准了。”

萧景宸大喜:“谢父皇!”

圣旨下来那天,我正在新的府邸里练剑。

萧景宸冲进来,一把抱住我转了个圈。

“江苓!父皇答应了!他答应了!”

我愣住了:“答应什么?”

“答应我们的婚事。”他放下我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一年后,你就是我的王妃了。”

我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怎么?你不高兴?”他紧张起来。

“不是。”我摇摇头,“只是觉得……像做梦一样。”

从女扮男装的暗卫,到皇子正妃。

这条路,我从未想过。

“不是梦。”萧景宸握住我的手,“江苓,我会对你好,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
他说的很认真,认真得让我想哭。

一年后,大婚。

我穿着大红嫁衣,戴着凤冠,从宫中出嫁。

十里红妆,满城欢庆。

萧景宸骑着白马,亲自来迎亲。

他下马,走到轿前,掀开帘子。

四目相对。

他笑了,伸出手:“娘子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
我将手放在他掌心。

礼成。

洞房花烛夜,他轻轻掀开我的盖头。

烛光下,他的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春水。

“江苓,”他说,“从今往后,你不用再扮男装,不用再提心吊胆。你可以做你自己。”
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也不用再装傻了吧?”

“不用了。”他笑了,“从今往后,我只要做好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爱你。”

他低头,吻住我的唇。

窗外,明月高悬。

窗内,春宵正好

(完)